上周三下午，我在社区菜市场转悠时，被一阵带着焦香的甜味勾住了脚步。顺着气味找过去，发现是角落里新支起的小摊，铁板上的糖画正滋滋冒着热气。摊主是个穿靛蓝围裙的老伯，左手握着铜勺，右手捏着竹签，手腕轻抖间，金黄的糖浆便在铁板上流淌成一只展翅的凤凰。 “姑娘要什么？”他抬头时，我注意到他眼角有道月牙形的疤，“龙凤呈祥二十，普通样式十块。”我指了指刚成型的凤凰，他笑着点头，从铁板边缘铲下糖画时，糖丝在阳光下拉出细长的金线。旁边站着个穿背带裤的小男孩，踮着脚看得出神，鼻尖沾着点糖渣。 “爷爷，能教我画小兔子吗？”小男孩突然开口，老伯从木箱里摸出个迷你铜勺递给他：“先舀半勺糖，手腕要稳。”孩子笨拙地晃着勺子，糖浆滴在铁板上凝成歪扭的圆点，老伯也不恼，用竹签帮他勾出耳朵和尾巴，竟真成了只憨态可掬的兔子。 我咬着糖凤凰的翅膀闲聊，得知老伯姓陈，在这行干了四十年。“早先在夫子庙摆摊，后来城管管得严，就转战菜市场了。”他擦着铜勺说，“现在年轻人都不学这个，说挣得少还累。”正说着，穿红裙的姑娘挤过来：“陈伯，给我画个双鱼戏莲，我奶奶明天八十大寿要用。” 夕阳把铁板照得发亮时，小男孩的妈妈来接他，孩子举着糖兔子不肯松手：“妈妈你看！爷爷说糖画能存三个月呢！”陈伯笑着包好糖画递过去：“拿好，别让太阳晒化了。”我离开时，他正给铜勺添糖浆，铁板上的余温让糖香更浓了，混着隔壁鱼摊的腥气，竟有种奇异的和谐。 今天下班又路过那里，发现摊位空了，只留下块褪色的木板，上面用粉笔写着“暂停营业”。问卖豆腐的阿姨，她说陈伯的儿子接他去杭州了，“说是要享清福，再也不回来了”。我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，突然想起口袋里还留着半块没吃完的糖凤凰，甜味已经淡了，但凤凰的翅膀在路灯下仍泛着微光。